禾倌

你睫下20º的群星之唱

请先阅读备注:
*VINIQ,又称星空酒,酒度20º,喝之前摇一摇酒杯,可从中见到银河。
*杜本内(Dubonnet),法国著名开胃酒,有红、白两种,以红杜本内最为出名,呈深红色,酒度16º。
*潘诺酒,一种茴香酒,色鲜绿。
*薄荷利口酒(Crème de Menthe),酒体按色泽可分为红、绿、白等。
*玛格丽特(margarita),由龙舌兰酒、酸橙或柠檬汁调制的鸡尾酒。

这个月以来,安迷修心上驻人,却从未吐露。

一个月以来,安迷修的店前每天早上都会烁过同一双眼眸。那泊于睫下的夜色让他记起那20º的群星之港*。

他总是买杜本内*,现场饮完。安迷修已经习惯于他在清晨五点钟出现,习惯于在开业时先为他调好一杯杜本内。他甚至为了他将开业时间提早一小时。

安迷修得承认,他爱看他喝酒的模样。

他喝起酒来的模样,该如何借唇齿描摹?雷狮喝起酒来有几近非人的自如。十指灵动,捞住那潭盈于杯中的深红,如捕一萼禁果。仰头啜饮,抛起脖颈,似要不知节制的大饮特饮,却只是吻尽一杯。手腕抖转的那一刹,他总是恰好将酒液啜尽,精准得如同昆虫饮蜜。

那一秒他的目光总会不自知的落在他腕上,框住他利落的动作——手腕微悸,杯身便已铸于桌上。

比那更撩人的是他睫下的群星,在他仰头啜饮时,与杯中的深潭相映成趣。碍于自己引人痛恨的羞怯,安迷修先生只得披上礼貌的微笑,低头装作忙碌,在调制第一杯玛格丽特*的隙间,微抬眼帘,偷窥他眸中的群星之唱。

偷窥他诱人细品的眼眸,偷窥他颈后的鸿毛,偷窥他引人轻摹的腰肢。当这一切已然蚀骨,安迷修先生才初有觉察。

然而他始终没能和雷狮搭话,调制杜本内的手法却越发娴熟。

如今他调制杜本内时,会望着自己翻飞的十指暗自想象,雷狮的双手将如何捉住酒液;他常会望着杯中的深红色想象,它将如何飞过他齿后,滑行舌上,染尽唇纹;他会有冲动浅吮一口,噙着它想象他双唇的气息;他会用指尖沿杯口攀行,看深红之洋微波荡漾,抑制住去品尝他眼中那港20º的冲动。

他曾千百次猜测他的语声,却没猜到过他会对他开口。

雷狮开口问他名字时,他吓得手腕一震,把龙舌兰泼满了酒杯。耳后的灼烫一刹间便镀遍了颊边。

“我叫安迷修,您好。”他艰难的说,抬起头对雷狮一笑,没敢直视那双他曾日夜思慕的星穹。也是碍于他的羞怯,安迷修没有看见雷狮耳尖的灼红,没有看见那双抿紧的不安双唇,没有看见雷狮微颤的睫端。

就如同往日,当他小心翼翼,窥视他的双眼时,他错过了雷狮潜向他的视线。

“你每天早上都调一杯玛格丽特?龙舌兰放多了。”雷狮继续和他搭话。安迷修低垂头颅,死死攥紧掌心的杯脚。冰冷的玻璃在他手里已然汗湿。

“谢谢提醒。”安迷修咬住自己不安的心跳,仿佛它正在齿间搏动,努力用正常音量回答。

“真遗憾,不能喝了。”雷狮说。

这当然没法喝,安迷修暗想。每天早上的一杯玛格丽特也只是掩饰羞涩,偷窥雷狮的借口而已。这样调制自颤动双手的酒怎可下口?若说他每天调制的这一杯玛格丽特真有何处足以入口,那不是他超速的心跳和饱胀的渴望,就是他指尖为他颤悸的爱意。

“何不另调一杯?或者换种酒试试,如何?”
安迷修深呼吸一口,抬起头来正视雷狮的双眼。就在那一纳秒,雷狮的呼吸频率急变。

那令他屏息。于雷狮而言,那就像望进一汪潘诺酒*,或是溺入一湾薄荷利口酒*。

“这是个好意见。如果要换种酒尝试的话,我想选择VINIQ。”安迷修微笑起来,努力让语声波澜不惊的从舌尖泛去。“恕在下的理由冒昧,那就像您的眼睛。”

雷狮挑了挑眉,笑起来。

“那何不先试饮你将要调制的酒?”雷狮朝他一眨左眼。

于是,无视于他的羞怯,安迷修凑向前去,撑过斑渍重重的泛旧吧台,吻上雷狮的眼睑,偷饮他睫下20º的群星之港。而后他将双唇移走,转而栖在雷狮的唇上。

于是,无视于他的羞怯,安迷修的舌滑进他齿舌之间。他尝到杜本内的气息。

默数颤栗,轻咬呼吸,细品群星。

END

Sound of you

*OOC
*私设小柠檬听力敏感

十四岁那年的一晚,她独身潜到教堂后的钟塔,去赴一场暗约,去追寻一种鸣响。

教堂后的钟楼形同垃圾的巨兽,彻自千百断碎的人类记忆。当安莉洁屈身攀过扭曲的楼道,她仅凭双耳便能探清数以百计的细节:贩水者的低歌,锈蚀窗架上的鸟雀鸣啭,以及长游的钟响——嘀嗒作响,一如默数岁月的幽灵。偶有虫翅烁动,震鸣在积尘的壁翕后。

在千百声响之中,安莉洁仅需一刹便能捉住凯莉的声响。在栎树的沙哑低唱后,她翻手便可从中捞出凯莉步伐的节奏:一拍重音,再一拍颤音,接着一个跳音。正如那一刹那,她头顶上错开的舞步鼓点。

同一刹那之间,她的心跳开始错乱。钻过扭曲的楼梯,掠过肠道般的长廊,安莉洁跑上钟塔的最后一层楼,转身便撞上凯莉的双眸。

那无可言说——当她溺入她瞳眸之中,当她为她的呼吸而屏息,当她轻咬舌尖,将她的姓名盈于舌上。她的名字就这么从她齿下破出,“凯莉”,如蝶翼初展,轻盈而妙不可言,又如此易碎,仿佛她恐惧启唇之间,会将其咬碎。有那么几秒,安莉洁忘却了呼吸。

凯莉笑起来,转身,带她坐到露台边缘。在她仰头的那一刹那,安莉洁以为自己听见了她脖颈悸动的微响,而第一尾坠星恰好吻过天穹。

她仰起头,惊叹不已,如同再世为人。

群星洒落。凯莉执起她的手,指往天际。她为她一一清点它们的姓氏,为她吟唱群星之名,为她高颂那千百栖落天穹的诸神居所。唇齿张合,安莉洁听着她的低语,借狂乱的心跳细数分秒。

“安莉洁。”她的名谓在群星之名中猛然刺出,将她惊醒。安莉洁转过头,颧骨上便已然扫过凯莉的睫端。

她屏住呼吸,也忘了闭上眼。

只一眼,她便窥尽了凯莉眼底的那湾永夜——如今那里的景色窃自她们头顶的流星雨。满泊星城泼洒而下,翻涌而至,形同数以亿计的鱼潮,淀入天穹之下。在没入黑夜的永恒之尽以前,漫天坠星如同一网巨巢,织就自千百银针。

她们相对无言,直至双唇初触。她们微翕的唇纹上镀遍了褶褶星辉,冰冷似觞,精妙似酒。安莉洁听见她睫毛轻眨,星港微烁。

她闭上眼,听凭凯莉不匀的鼻息摹遍耳后。

直至双唇分离,她们的舌尖也未再进犯一步。

而后她们一言不发的转过头,望向天际。众神之居如一张展翼的巨网,自天穹尽端滑来。

安莉洁十四岁那年,第无数次捕获凯莉的声响,却是第一次为其命名。

那无可言说。那是群星跌落,拥遍川河,灼遍大陆的非人之唱。